偶得摩侯罗
发表时间:2007-5-27 22:52:05 来源:不详
都说这集藏之事，有时还得超逸守望，顺其自然。无论寻觅古玩现玩，抑或稀物珍品，不可刻意强求，只能随缘偶得。像我前年收到的一件北宋青白瓷童孩俑，就是在不经意中偶尔得到的。
那天周日下午，在上海藏宝楼的四楼地摊一隅，我见到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猜测着地上一个小瓷俑的身份：有说是魁星，有说是文官俑，有人说是读书郎或戏偶，也有人说是殉葬俑或古代小孩的玩具。当时，现场情况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，这些人可能不玩陶瓷，居然光议论，不问价，争说一番后竟自离去了。
于是，我上前捧起这个瓷俑端详起来：俑高一虎口，瓷质精细，雕技佳良；慧眼、小鼻、垂耳、樱桃口，面容俊俏，一脸稚气。它曲腿盘坐，一手捧书，一手握笔，作读书状，儒雅娴静，姿态伶俐。更让人悦目的是，它装饰讲究，衣冠华美：交襟宽袖，青白衣，褐色靴，在小孩的方帽、胸裺、花结腰佩处，缀以方格网纹、斜线篦点纹和繁丽的串珠雕饰，北宋景德镇瓷工的纯熟技艺令人叹服。
当我将它倒过身来，查验有无缺损时，发现在坐臀之下塑有“小鸡鸡”，明示瓷俑为男童。至此，我断然否定了刚才几位对瓷俑揣度的六种身份，确定它就是北宋七夕节专被供养的摩侯罗。好在卖主要价不高，我便轻易获取该俑，不胜陶然自得。
归来查阅资料，更证实了我的判断。宋金盈之《醉翁谈录》记述：“京师七月七日，多博泥孩子，端正细腻，京语谓之‘摩侯罗’，大小不一，价也不廉……南人目为巧儿。”宋周密《前武林旧事》亦有“泥孩儿号摩侯罗，有极精巧饰以金珠者，其值不赀”云云。据我所知，摩侯罗是宋元时的习俗用品，采用材质多样，不光有泥制，也有木雕、瓷塑、玉刻的，《京本通俗小说·碾石观音》中就写道：“这块玉上尖下圆，好做一个摩侯罗儿。”
同时，我似乎也搞清了摩侯罗“极精巧”与“价不廉”之间的关系：宋元时每逢七夕节，百姓、达官都将摩侯罗请回家中供养，妇人求子，婴孩乞巧，这是古时风俗，节日中它成了热销物品，焉能不贵！反之，摩侯罗是当时“麒麟儿”的化身，如果它面相不俊美，神态不伶俐，衣饰不华贵，恐怕也就无人问津了。
夜阑时分，我静坐厅房，凝视陈列柜中这件精美的男孩瓷塑，一种莫明的联想和比照油然而生：随着当今医疗技术的日益发达，世界各地络绎不绝“制作”试管婴儿的现状，早已破灭了“麒麟送子”的神话，我在地摊上偶得而藏的那尊在近千年前主宰人间生子育婴的“麒麟儿”）——摩侯罗，是该进博物馆了。 （新民晚报 金晓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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